admin
相克，学术界一般认为是五行之间有序的克制、制约关系。如普通高等教育“十五”国家级规划教材《中医基础理论》的定义是：“五行相克，是指木、火、土、金、水之间存在着有序的递相克制、制约的关系。”
1.1相生两行间的促进作用一般来说，母行能够资生子行，促进子行，这很容易理解。但子行也能够反过来促进母行，这就是《难经》所谓：“子能令母实。”换言之，相生的两行，不仅母行能够促进、资生子行，子行也能够反过来促进、资生母行。
1.2相生两行间的抑制作用相生两行之间，也存在相互的制约和抑制作用。宋代徐大升《渊海子平》云：“金赖土生，土多金埋；土赖火生，火多土焦；火赖木生，木多火炽；木赖水生，水多木漂；水赖金生，金多水浊。”这说的是母行过强，反害子行的情况。《难经》所谓：“母能令子虚。”也属于这种情况。《渊海子平》云：“金能生水，水多金沉；水能生木，木盛水缩；木能生火，火多木焚；火能生土，土多火埋；土能生金，金多土变。”明代张介宾《类经附翼》言：“木以生火，火胜则木乃灰烬；火以生土，土胜则火为扑灭；土以生金，金胜则土无发生；金以生水，水胜则金为沉溺；水以生木，木胜则水为壅滞。”皆属此类。
1.3相克两行间的抑制作用五行中任意一行对其“所克”行的抑制作用显而易见，无须多言。而反作用也显而易见。《渊海子平》云：“金能克木，木坚金缺；木能克土，土重木折；土能克水，水多土流；水能克火，火多水热；火能克金，金多火熄。”说的就是这种反作用。这种情况，一般称之为“反侮”。“反侮”属于生克的一种异常现象。但是，被克行对“克己”行的反作用，在正常情况下也是存在。
1.4相克两行间的促进作用以金木为例，金克木，但是金气的肃降，能够化水以生木，如果金气不降，则水失生化之源而不能生木；木主疏泄和生发，生发太过，则亢而为病，金的制约，恰恰是保证木行正常运行的条件。从这个意义上讲，金行对木行也是有帮助，有促进作用的，他行类推。《渊海子平》云：“金旺得火方成器皿，火旺得水方成相济，水旺得土方成池沼，土旺得木方能疏通，木旺得金方成栋梁。”说的就是相克两行中的促进作用。
综上所述，促进作用并非相生两行间的唯一作用，相生两行之间也存在抑制作用；抑制作用并非相克两行间的唯一作用，相克两行之间也存在促进作用。用张介宾的话来说，就是：“第人知夫生之为生，而不知生中有克；知克之为克，而不知克中有用。”显然，把相生解释为促进作用，把相克解释为抑制作用，并没有抓住相生相克的本质。
二
论五行相生
目前学术界对相生本质的解释主要有两大类。
2.1基于“五行五材说”的解释《白虎通》云：“木生火者，木性温暖，火伏其中，钻灼而出，故木生火；火生土者，火热，故能焚木，木焚而成灰，灰即土也，故火生土；土生金者，金居石，依山津润而生，聚土成山，山必生石，故土生金；金生水者，少阴之气润泽，流津销金，亦为水，所以山云而从润，故金生水；水生木者，因水润而能生，故水生木也。”这是古人基于五材的特点，对五行相生的直观解释。该解释未能说明相生的确切含义，而且存在明显的逻辑问题：木经钻灼而燃烧称之为木生火；以相同的逻辑，木经焚烧或者腐化可变成土，为何不说是木生土呢？金石撞击能够生出火花，为何不说是金生火呢？贺娟指出：“木生火需燃木或钻木后才能生火，金生水解释为高温加热金属变为液态。这种需要外力的加入才存在的五行关系，不符合五行作为一种自然规律属于万物自然运转的基本属性，且此金生之‘水’又非‘水生木’之水，存在此‘水’非彼‘水’的问题，属于概念的偷换。”
2.2基于“五行五时说”的解释恽铁樵《群经见智录》提出“五行为四时之代名词”，并以季节间的更替解释相生：“木生火者，谓春既尽，夏当来，夏从春生也。火生土者，谓夏之季月为长夏，长夏从夏生也。……春主生，所以能成生之功者，实拜冬日秘藏之赐。夏主长，所以能成长之功者，拜春日发陈之赐，故曰相生也。”该解释主要有两层含义：第一，相生的两行，在时间上是连续的，子行承母行而来。第二，相生的两行，在性质上是有依赖的，子行依母行而生。这个观点，逐渐得到许多学者的认可和发展。然而这种解释存在两个方面局限：第一，五行是一个囊括天地万物的分类体系，五时、五色、五音、五方等等皆可分五行，认为五行就是五时之代名词，有以偏概全之嫌。第二，属性上的依赖，不足以解释相生。举例来说，春生为夏长的先决条件，没有春生，自然也没有夏长，故曰木生火。以相同的逻辑，没有春生，自然也没有秋成，春生也是秋成的先决条件，那么难道可以说春木生秋金吗？
可见，以上两种解释，都存在各自的局限。那么相生的本质到底是什么？笔者认为，五行相生的第一层意思，是五行在时间、空间和属性等的相续。所谓相续，也就是延续和发展。比如从木到火，是从温向热的转变，后者是前者的延续与发展；从金到水，是从凉到寒的转变，后者也是前者的延续与发展。同样的，父母生出子女，子女是父母生命的延续，其体质、长相、性格、生活习惯等都承袭父母而来，这同样也是时间、空间和属性上的一种相续。相续，在《内经》叫做“相袭”。《素问·六节藏象论》曰：“五运相袭，而皆治之。”王冰注曰：“袭，谓承袭，如嫡之承袭也。言五行之气，父子相承，主统一周之日，常如是无已，周而复始也。”子承父业叫袭，正是这里所谓的相续。
一般来说，父母养育子女，爱护子女，对子女有长养促进作用，所以相生的第二层含义，才是促进作用，可以谓之广义的“相生”。以人为喻，促进作用的来源很多，有来自父母的，也有来自子女、夫妻、兄弟、朋友甚至敌人的，这些都可以说是广义上的“相生”。五行系统，亦复如是，对任何一行，促进作用可以来自其它任意的一行，这些都可以说是广义的“相生”。
以上两层含义，第一层是本质的，绝对的；第二层则是派生的，相对的。相生的两行之间，既可以有促进作用，也可以有抑制作用，正常情况下，以促进作用为主。
三
论五行相克
相克的本质目前存在以下几种主要解释。
《五行大义》云：“克者，制罚为义，以其力强能制弱。故木克土，土克水，水克火，火克金，金克木。”《白虎通》云：“木克土者，专胜散；土克水者，实胜虚；水克火者，众胜寡；火克金者，精胜坚；金克木者，刚胜柔。”
由引文可见，《五行大义》以“制罚”解释相克，认为五行相克是五行之间的“力强能制弱”。假如五行之间的相克仅仅是力量的强弱，那么，五行之间的相克就是按力量的大小排序，是一种“大于”关系：木>土>水>火>金。大于关系是可传递的，如果a>b，b>c，那么一定有a>c。换言之，如果五行相克是“力强能制弱”，那么木>土，土>水，水>火将会推出木>水、木>火，也就是“木克水”、“木克火”这样的结论，这显然是不正确的。
再看《白虎通》的解释。《白虎通》认为，木克土，是因为木“专”而土“散”，专能胜散，所以木克土；金克木，是因为金“坚”而木“柔”，刚能胜柔，所以金克木。《白虎通》并没有从力量的强弱来解释相克，而是从属性上的相制来考虑相克的。这个解释也存在问题：第一，所谓专、柔这些特性，并没有一个清晰的定义。第二，属性之间的相制并非不证自明。比如说“刚胜柔”看起来有道理，而《老子》云：“柔弱胜刚强。”又曰：“天下莫柔弱于水，而攻坚强者，莫之能胜。”也很有道理，所以属性的相制，缺乏坚实的依据。第三，存在逻辑上的悖论。比如土克水，《白虎通》解释为“实胜虚”，相对于土，金属的密度更高，应该更为坚实，难道可以说金克水吗？同样的，金克木，《白虎通》解释为“刚胜柔”，而木之柔远不及水，那么以相同的逻辑，难道能有“金克水”吗？总之，《白虎通》的解释，也很难让人满意。
清代黄元御《四圣心源》中有“五行生克”一篇，认为五行之生克：“皆以气而不以质也，成质则不能生克矣。”又曰：“相克者，制其太过也。木性发散，敛之以金气，则木不过散；火性升炎，伏之以水气，则火不过炎；土性濡湿，疏之以木气，则土不过湿；金性收敛，温之以火气，则金不过收；水性降润，渗之以土气，则水不过润。皆气化自然之妙也。”黄元御从五行之气相互制约的角度来解释五行生克，逻辑比较清晰，超出同时代诸家之上。不过，这个解释并非无可挑剔。“木性发散，敛之以金气，则木不过散”，所以说“金克木”；反过来说，金气收敛，疏之以木气，则金不过敛，似乎也能说通，为何不说“木克金呢”？同样的“火性升炎，伏之以水气，则火不过炎”所以说“水克火”；反过来说，水性寒凉，暖之以火气，则水不过寒，似乎也能说通，为何不说“火克水”呢？其它诸行，也存在同样的问题。黄元御的解释，仍然难以令人信服。
恽铁樵《群经见智录》提出“五行为四时之代名词”，并以季节间的相互抑制作用来解释相克：“春行秋令，勾萌乍达，肃杀之气加之，春之功用败矣。夏行冬令，严寒折盛热，闭不得发，长养之功隳矣。秋行夏令，收束不得，发泄无余，秀不实矣。冬见长夏郁蒸之气，寒水不冰，当收反泄，盖藏竭矣。长夏为夏至阴生之候，行春令，则阳亢不和矣，故曰克也。”高思华教授在此基础上进行了发挥和论证，然大旨相同。此种解释，主要突出了各个季节受其相胜行的异常影响而导致的问题，对其他行的异常导致的问题则缺而不论。以春天为例，春天应该温暖和畅，偏热、偏湿、偏寒都会导致万物的生机异常，非独凉燥之气也。那难道能够因此推出“水克木”、“火克木”、“土克木”之类的结论么？
由上可知，目前学术界关于五行相克的讨论，虽众说纷纭，始终未得其当，其问题就出在把相克简单解释为抑制作用。
借鉴上节关于相生的定义，认为相克有以下两层含义。
第一层含义：是五行在时间、空间、属性等的相离与对待。五行按时空和属性的相续是木、火、土、金、水。不难发现，凡时空上相离（不相续）的两行，必定存在相克的关系。所谓属性上的对待，是指相克的两行，其五行之气的运行方式是有差别的、甚至是相反的。比如水润下、火炎上，两者运动的趋势相反，所以相克；金主收敛，木主条达发散，两者相反，所以相克。
第二层含义：是属性上的抑制、制约作用。相克的两行，因为时空上不是相续的，属性上是相互对待的，所以相互之间存在抑制作用。所以一般也把抑制作用成为相克，这可以说是广义的相克。
以上两层含义，第一层是本质的，绝对的；第二层则是派生的，相对的。相克的两行之间，既可以有抑制作用，也可以有促进作用，正常情况下，以抑制作用为主。
应该注意，中医书籍中的所谓生克，有时候是广义的，有时候则是狭义的。比如说“生中有克”的时候，“生”是狭义的相生，而“克”则是广义的相克，说的是抑制作用；说“克中有生”的时候，“克”是狭义的相克，而“生”则是是广义的相生，指的是促进作用。如果不能意识到这一点，那就很容易遇到逻辑上的问题。
另外，值得一提的是，邓铁涛认为，五行互藏颠倒理论是对原有五行学说的颠覆，动摇了五行学说的两个基本原则，即联系的单向性与配属的固定性。而其它一些学者则认为：“五行互藏颠倒不但没有颠覆五行学说，相反是对五行学说全新的阐释和精确的理解，是五行学说的巨大进步。”此二说看似相反，其实不然。搞清楚五行生克的两层含义之后，不难看出，传统的五行生克理论，主要用的第一层含义；而五行互藏颠倒理论则兼用第二层含义。
结语
本文对五行相生和五行相克的定义进行了探讨，发现当前中医学界把相生定义为促进，把相克定义为制约，并不完全合理，未能抓住问题的本质，而且容易引起逻辑上的混乱。
本文原载于天津中医药大学2014年10月第33卷5期
传播国学 | 传承国医 | 弘扬国粹 | 共铸国魂
戳“阅读原文”，收听喜马拉雅音频课《张其成讲易经》↴返回搜狐，查看更多